这两天在上海,抽空陪老婆去了趟上海迪士尼,这也是我第一次去迪士尼。

上海迪士尼乐园于2011年4月正式动工,总投资额高达340亿元人民币。这一庞大的投资规模曾引发不少质疑,其中知名地产商王健林就公开表示不看好其盈利前景,认为“上海迪士尼可能在未来十至二十年内难以实现盈利”。他援引当时一项行业研究指出,中国仅有约10%的主题公园处于盈利状态,大部分均面临亏损。
然而,2016年6月16日开园后,上海迪士尼仅用一年时间便实现了盈利,并在首年接待游客超过1100万人次,成为迪士尼全球乐园中第一个在运营首年即实现财务收支平衡的项目。
截至2021年五周年时,该乐园对外公布了一系列运营数据:五年来累计接待游客超过8300万人次,旅游总收入突破400亿元,创造税收约26亿元,游客人均消费介于1000至2000元之间。据此计算,该乐园年均营业收入超过80亿元,已成为全球盈利能力最强的主题乐园之一。
下面,我会从Jobs-to-be-Done(待办任务,JTBD)视角来拆解迪士尼成功的生意逻辑,并试图找到新的增长点。
每年有数千万计的人涌入上海迪士尼,他们究竟在“买”什么?
一个常见的答案是:他们在买IP、买体验、买梦想。但这个答案依然停留在“产品视角”。它解释了迪士尼“卖什么”,却没有解释用户“为什么需要买”。
Jobs-to-be-Done(JTBD)理论提供了一个更深刻的答案:用户不是在购买一个“更好的游乐园”,而是在“雇用”迪士尼,来帮助他们完成一次“成为更好的自己”的身份升级。
这门生意的本质,不是关于米老鼠和玲娜贝儿,而是关于我们每一个普通人,在人生不同阶段,那些渴望被满足、被看见的“理想自我”。
当我们摆脱产品,从这个终极任务出发,就能看清迪士尼这门生意的真正护城河,以及它背后更广阔的增长版图。

一位母亲,在平日里被996的工作和孩子的“鸡娃”日常所裹挟。她与孩子的互动,充满了对作业的催促和对未来的焦虑。
这种现实让她内心深处有一种强烈的“挣扎”:“我真的是一个好妈妈吗?我有没有给孩子创造足够多快乐的、纯粹的回忆?”
这种身份焦虑,是她内心一股强大的推力。
这时,迪士尼的“广告”(无论是官方的还是小红书上的)向她展示了一个“理想世界”:孩子见到米奇时那发自内心的拥抱,全家人在城堡烟花下那幸福的剪影。
这个世界承诺了一件事:在这里,你能心无旁骛地、高效地完成一次“完美的陪伴”。 这种对“理想亲子关系”的承诺,是一股无法抗拒的拉力。
当然,她也有顾虑(Anxiety):票价昂贵、人山人海、孩子会不会太累?她也考虑过其他方案,比如一次海岛度假(Habit/旧方案)。
但海岛游充满了不确定性(天气不好怎么办?孩子觉得无聊怎么办?),而迪士尼提供了一种近乎100%的“快乐确定性”。
最终,当“成为完美父母”的渴望,压倒了对金钱和精力的顾虑时,“雇用”决策就完成了。
迪士尼卖的不是门票,而是一个能让父母高效完成“我是个好父母”身份认同仪式的、最高效的解决方案。

一个刚入职场的年轻人,两点一线的生活让他感到乏味。
朋友圈里,同事们晒出的旅行、美食、音乐节,让他隐约感到一种“社交落差”。他渴望自己的生活也能拥有一个“高光时刻”,一个能向世界宣告“我的生活同样精彩”的出口。
迪士尼的城堡、玲娜贝儿的互动、在逃公主的穿搭……这一切都在社交媒体上被构建成了一种“社交硬通货”。
它承诺,只要你来到这里,就能轻松获得那些能引发“羡慕”和“点赞”的素材。这种“确定性出片率”,是它最强的拉力。

他当然也想过去网红咖啡馆打卡,或者看一场艺术展。
但这些方案的“社交价值”波动很大,且很快就会过时。而迪士尼提供了一种被反复验证的、稳定的“高价值社交货币”。
当“铸造社交货币”的需求足够强烈时,他会选择这个最高效、最稳妥的解决方案。

一位疯狂动物城或冰雪奇缘的铁杆粉丝,他所热爱的那个世界只存在于屏幕上。这种虚拟与现实的隔阂,让他产生一种“无处安放的热爱”。
他渴望有一个物理空间,来验证和强化自己的粉丝身份。
迪士尼乐园是全球唯一被官方认证的“圣地”。它承诺,在这里,你能“走进”你热爱的世界,你能亲眼见到兔子警官,你能和女王一起歌唱。
这种从虚拟到现实的“朝圣体验”,是任何其他方案都无法给予的。
他也去过漫展,也买过手办。但漫展是临时的,手办是静态的。只有迪士尼乐园,提供了一个永久的、沉浸式的、官方认证的“精神家园”。
当粉丝需要一次最具仪式感的“身份确认”时,迪士尼是唯一的选择。
当我们理解了迪士尼的成功,在于它帮助用户完成了“成为更好的自己”这一终极任务时,增长的视野就被彻底打开了。
增长不再是“乐园里还能增加什么项目”,而是思考:“凭借我‘造梦’和‘创造情绪价值’的核心能力,我还能在哪些场景下,帮助用户成为‘更好的自己’?”
目标人群:高压城市中的年轻白领、中产阶级,尤其是那些尚未组建家庭或孩子已长大的“空巢”个体。
“精神内耗”的挣扎:日常工作充满了KPI、人际关系和信息过载,导致巨大的精神疲劳和情绪内耗。
“角色剥离”的挣扎:他们被“员工”、“经理”、“父母”等社会角色所定义,渴望有一个能暂时卸下所有身份,回归纯粹“自我”的“安全时空”。
“积极情绪补充”的挣扎:生活中缺乏足够强烈的、纯粹的积极情绪刺激,需要一个高效的“情绪充电站”。
SPA/按摩: 能放松身体,但难以提供深度的心灵疗愈。
周末短途旅行: 规划复杂,且旅行体验充满不确定性。
看电影/演唱会: 体验时长有限,沉浸感较浅。
迪士尼的新机会:打造“迪士尼成人疗愈日/夜”
迪士尼完全有能力将乐园的一部分,在特定时段改造为全球顶级的“成人专属疗愈空间”。
推出“静谧之夜”主题活动: 每周选择一晚,将乐园的部分区域(如奇想花园、宝藏湾)仅对成人开放。关闭刺激性强的游乐设施,替换为氛围音乐、灯光秀、露天电影放映(播放经典老电影)、以及提供微醺饮品的户外酒吧。这里没有孩子的哭闹,只有成年人可以静静漫步、放松交谈的“结界”。
设计“单人探索”主题门票: 推出针对“一人行”的“自我探索”套票。套票内包含一张单人门票、一杯特调饮品、一本精美的“心情手账”,以及一份“单人任务地图”(例如,“在黄昏时找到宝藏湾最安静的角落”、“为自己挑选一件童年最想要的礼物”)。
与高端康养品牌联名: 和全球顶级的冥想App(如Calm)或香氛品牌合作,在乐园酒店内推出“迪士尼疗愈主题房”,提供专属的冥想引导音频、定制香氛和舒缓的睡前故事。
商业价值:这将为迪士尼开辟一个全新的、高客单价的“疗愈经济”市场。通过满足成年人深度的情绪需求,迪士尼可以将品牌的受众从“家庭”和“年轻人社交”,扩展到更广泛、消费能力更强的“个体疗愈”领域。
目标人群:各类企业,尤其是强调创新、活力和团队协作的互联网、科技和创意行业公司。
“团建同质化”的挣扎:传统的吃饭、K歌、拓展训练等团建活动形式老旧,无法真正激发员工热情,甚至被视为一种“变相加班”。
“打破壁垒”的挣扎:在日常工作中,部门墙和层级壁垒森严,企业需要一个能让员工在轻松、平等的氛围中自然破冰、建立情感连接的场景。
“文化价值传递”的挣扎:抽象的企业文化价值观(如“创新”、“协作”、“客户至上”)很难通过说教来传递,需要一个能将其“故事化”、“体验化”的载体。
当前解决方案及其不足:
传统拓展训练:形式刻板,容易引发员工反感。
公司旅游:组织复杂,且容易变成小团体的“分头行动”,无法达到团队熔炼的效果。
剧本杀/密室逃脱:规模受限,难以承接大型团队。
迪士尼的新机会:成为“企业文化与团队梦想的造梦空间”
迪士尼的核心能力——“讲故事”和“造梦”,可以直接赋能于企业团队。
推出“迪士尼企业寻宝”团建产品: 设计不同主题(如“复仇者联盟集结”、“海盗寻宝”)的团队挑战赛。企业团队需要协作完成一系列解谜、互动和创造性任务,才能赢得最终的“宝藏”。这比任何拓展训练都更具趣味性和代入感。
提供“企业家庭日”一站式解决方案: 承包企业的年度Family Day活动。迪士尼提供场地、餐饮、专属的IP互动环节,甚至可以定制印有企业Logo的限定小礼品。这对于企业来说,是极具体面和吸引力的员工福利。
打造“管理者领导力”主题工作坊: 迪士尼拥有全球最顶级的运营管理和服务标准。完全可以将其萃取为面向企业高管的“迪士尼领导力魔法”培训课程,将乐园本身作为一个鲜活的管理学案例进行现场教学。
商业价值:这将为迪士尼开辟一个稳定且利润丰厚的To B市场。通过将自身打造成“最佳团建目的地”,迪士尼可以极大地提升非节假日时段的客流量和收入,实现业务的多元化。
迪士尼的生意,从来不止于乐园的围墙之内。
当我们真正从用户“渴望成为更好的自己”这一终极任务出发时,我们会发现,迪士尼最核心的资产,不是IP本身,而是那种能将抽象的情感和身份,转化为具体、可感知体验的“造梦能力”。
这是一种可以被无限复用、无限延伸的能力。从这个角度看,我们今天所见的上海迪士尼乐园,或许只是这家“理想自我解决方案公司”的序章而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