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师视角下的卫生间体验缺陷与包容性设计反思

困扰着我们大多数人已经习以为常的日常生活的问题。

我停下脚步，离开了洗手间。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正在发生，但那到底是什么？

有一位坐在轮椅上的女士已经洗完了手。她似乎被困住了，但她并没有被卡住。她不停地伸手去够，却拿不到什么东西，可她到底拿不到什么？

“需要帮忙吗？”我鼓起勇气问道，意识到她一定觉得我是最尴尬的人，只是盯着这一幕看。

“我想”她又稍微伸远了一点，“我能拿到。”经过一次用力的伸展，她终于抓到了一张刚好在够不着范围之外的纸巾。

我们看着对方。我的好奇心过去了，愤怒随之而来。

她怯生生地笑了笑。“他们把纸巾放在刚好够不着的地方。”

今天，当我把女儿举到洗手池前时，这段记忆闪过我的脑海。我们在一家餐厅的洗手间里，洗手池在她头顶显得很高大。她太小了，无法使用它，而且那里没有供她使用的凳子。她被阻止做我们告诉每个儿童和成人都要做的事：洗手20秒以帮助防止细菌传播。

这个问题不仅仅关乎洗手。这不仅仅关乎换尿布台或无障碍隔间。这也不仅仅关乎美学或形式。它确实关乎性别和文化规范。它确实关乎让世界变得更美好。这就是为什么设计师对洗手间如此有主见的原因。

我的洗手间经历让我得出以下结论：

1. 在美国，我们将残障人士和有孩子的家庭归为一类，导致体验既不适合前者也不适合后者。例如，美国几乎所有的洗手间都将换尿布台设在残障人士隔间内。这将带孩子的妇女和残障人士挤进同一个隔间。如果该隔间在排队时打开，并且里面有残障人士、行动不便者或需要换尿布的人，那么最需要这个隔间的人往往很难保住它。
2. 我们为女性洗手间采用了男性的设计，而‘一刀切’是一种根本错误的范式。例如，当公共区域（如机场）设有换尿布台时，女性会将其用作化妆的地方。洗手间里没有其他地方有这么大的台面空间。（这让我感到恶心，现在依然如此）。
3. 即使我们识别出了偏见，它们依然存在；我们通常没有采取行动来解决这些偏见。例如，我们仍未消除自动洗手器中的偏见，导致有色人种在尝试洗手时体验不佳。（编码的偏见：技术中的种族歧视）
4. 我们发明了新的方法来解决问题，但它们往往无法解决问题，或者创造了新的问题。看看那些将烘干机、肥皂和水龙头集于一体的新型洗手机。图标令人困惑，我自己也承认曾误以为烘干机的图标是洗手的图标。

设计师们试图解决洗手间的不同方面，但迄今为止，在美国，我没有看到一种从头到尾完美执行的设计能解决上述1-4个痛点。

挑战 1：许多人仍然将残障人士或有障碍的人士与带孩子的父母归为一类，导致设计出的体验对两者都不适用。

我站在洗手间里，而我 3 岁的女儿捂着她的 耳朵。

“太吵了，妈妈。”她抱怨道，把耳朵捂得更 紧了。

我静下心来理解她的感受。烘手机正在运转。马桶冲水声很大。人们进出时隔间门砰砰作响。然后，噪音停止了。我伸手让女儿放下捂住耳朵的手，接着噪音又响了起来——多个烘手机、马桶冲水声、门砰声、人们的 说话声。

洗手间是很吵的地方，不仅仅是对 孩子而言。

“许多自闭症人士觉得日常噪音太吵、令人痛苦或难以忽略：2021 年的一项荟萃分析估计，41% 的人目前患有听觉过敏（声音太大或太痛苦），61% 的人曾在某个 阶段患过此症。⁠”

(来源：Dr. Sensory)

作为一名设计师，我必须问：一切都必须这么 吵吗？

解决烘手机噪音的一个简单方法是改回使用纸巾……但这会增加我们生态系统中的浪费。烘手机能减少碳排放并拯救树木。事实上，根据 Pinnacle，“一所典型学校每年使用 30 台烘手机可节省相当于 17 棵树的纸巾用量。”我们解决了一个问题却制造了另一个问题。 汪。

这项创新并未达标，所以让我们继续尝试，而不是接受‘足够好’。如果我们试图同时解决洗手间噪音大和对环境影响的问题呢？我们会怎么做？修补当前问题并探索降噪方案？或者我们可以考虑在洗手间划分嘈杂区和安静区？我们能重新思考洗手间的声学设计吗？

除了认为大声是常态外，在美国，我们还接受了这样一个前提：无障碍隔间就是放置婴儿护理台的地方。我们创造了一个单一的、多功能的隔间。

就我个人经历而言，这失败了。我有两个孩子，曾带着她们俩进入一家餐厅里那个宽敞的单一无障碍隔间。我开始在一个女儿换尿布的同时，让另一个女儿上厕所。然后，我听到一位拄着拐杖的女士走了进来。糟了，我想。只有这一个隔间是那位拄拐杖的人可以使用的，而我正占着它。我开始恐慌，并且像所有女性一样，尽管这也是我应该使用的隔间，我还是开始道歉。不然我怎么给孩子换尿布呢？那位女士最终等了我们超过 5 分钟。因为对我们两个人来说，只有一个隔间，所以无计可施。

这段记忆与欧洲机场里的隔间形成了鲜明对比。他们决定，婴儿护理台不应被塞进厕所隔间，也不应仅局限于女厕。男性也换尿布。他们创建了一个全新的空间用于放置婴儿护理台，既私密又位于男厕和女厕之间。

一旦我们不再接受当前失败的范式已经足够好，我们就能做得更好。我们可以拥有更安静的洗手间。我们可以拥有更好的隔间。我们可以拥有更好的给孩子换尿布的体验。失败的不是我们的设备，而是我们的方法。

如果我们把婴儿护理台从女厕移走，女性该在哪里化妆呢？（一个很棒但有点恶心的问题，我的朋友）

挑战 2：男性和女性有着根本不同的如厕需求，因此需要不同的体验。

Caroline Criado Perez 在她的书 Invisible Women: Exposing Data Bias in a World Designed for Men 中指出，女性在卫生间平均花费的时间是男性的 2.3 倍。这是由于女性复杂的着装（例如连体衣，必须脱下整套衣服）、女性更有可能带孩子去卫生间，以及从生理机制上讲女性必须坐着如厕。这不仅仅是着装问题。还有使用化妆间的需求，尽管这种需求仍然存在，但这类房间已经不再流行。

化妆间在 18 世纪开始流行，用于整理假发和补妆。这个房间（现在通常是一楼的半卫生间）位于方便的位置，通常配有沙发，供女性整理仪容或与其他女性私下交谈。这种情况今天依然存在，但其中的机制和在场人员已大不相同。

卫生间跨越的不仅是男女界限，也不仅是父母与子女的界限；它们还跨越了性别界限。UCLA 法学院 Williams Institute 的一份2013 年报告指出，近 70% 的跨性别者在卫生间遭受过言语骚扰，10% 的人经历过身体攻击。许多人试图通过设立通用卫生间来同时解决这一挑战和性别规范问题。

这些良好的初衷引发了分歧。支持者指出，隐私得以保持，当所有人聚集在一起时，有助于减少负面互动。这也支持照护者和有幼儿的家庭获得更顺畅的体验——妈妈和爸爸将拥有平等的换尿布台使用权。此外，它降低了成本，因为现在只需要一个卫生间，而不是 2-3 个独立区域（男、女、家庭）。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然而，社会和文化规范开始破坏其可扩展性，使其成为卫生间问题的解决方案。

女性可能会发现共享空间更难应对。Ankitha Gattupalli 在 Designing around Debate: The Gender-Neutral Bathroom 中写道

女性可能会觉得在男女共用卫生间的镜子前整理仪容或处理经期需求感到不舒服……许多宗教和文化禁止与异性非亲属分享厕所等私密空间。围绕月经的社会观念也可能阻碍多隔间无性别卫生间的国际推广。

男女共用卫生间是一个极具争议的问题，这就是为什么许多人寻求另一种替代方案：空间公平 vs. 设施公平。Jonathan Yeung 在他的文章 Spatial Equity in Urban Infrastructures: Public Restrooms Addressing Women’s Needs 中将它们定义为：“空间公平为不同性别提供相等的楼面面积，而设施公平则确保每个性别拥有相等数量的隔间或设施。”

空间公平是最常被采用的做法——男女在卫生间获得同等大小的空间。对我来说，这种做法失效的最大原因可以在体育赛事中看到。我喜欢看女子足球比赛，大多数观众是女性和儿童。当应用空间公平原则时，这导致女性排长队，而男性则没有。现在想想橄榄球比赛。这些赛事的观众绝大多数是男性，据《纽约时报》报道，这有一个生物学原因。当应用空间公平原则时，男性的队伍通常比女性的更长。你需要在正确的时间应用正确的逻辑以获得最佳效果，或者转换一组卫生间的设计以满足出席人群的性别需求。泰勒·斯威夫特经常售罄体育场演唱会，她的粉丝群体主要是女性。

设施公平基本上是说——让男厕的小便池数量与女厕的隔间数量相同。当男性可能需要坐下如厕时，这种逻辑就开始失效了。并非所有男性都能站立如厕，因此我们采用了排斥性的设计 策略。

我们已经讨论过当前的设计如何未能满足我们的需求，但我们必须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仍在部署已知的排斥性和有偏见的做法？

挑战 3：即使在我们识别出偏见后，它们依然存在；我们往往没有采取行动来解决我们的 偏见。

当我看着一位有色人种女性试图让自动水龙头工作时，我真的很想尖叫。“这些从来都不好用，”她笑着说。我想起了为什么这对她不起作用。“这不是你的问题，”我想，“你正在经历技术中的偏见。”

Taylor Synclair Goethe 在“编码的偏见：技术中的种族歧视”中指出了这种情况发生的原因。

该分配器使用近红外技术来检测手部动作，一篇关于 Mic 的文章写道。不可见的光从皮肤反射回来从而触发传感器。较深的肤色吸收更多的光，因此没有足够的光反射回传感器以激活肥皂分配器。这意味着深色皮肤的卫生间使用者不得不跳过用这个不太灵敏的肥皂分配器洗手的步骤。

这项技术的创造者大多并非有意对某一群体产生偏见或将其排除在外。然而，他们在创建这项技术时缺乏多样化的意见或视角。正如 Goether 继续所说，“工作场所环境中的多样性越少，越可能存在只影响 有色人种的重大设计缺陷。”

对我而言，当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位女性挣扎着使用水龙头时，我不禁想到这种偏见已经被知晓、被识别，甚至在社交媒体上 病毒式传播。然而，它仍然存在。

最让我恼火的部分是，科技公司已经使用雷达、超声波或电容式传感器解决了这个问题，但这些解决方案更昂贵。再加上将偏见视为“故障”或“传感器不可靠问题”而非公平性失败的更高成本，你就会看到公司们搁置包容性技术（根除人工智能中的偏见）。

目前，许多公司都走在一条所有道路都通向利润底线的轨道上。如果不能节省资金，就不是公司的优先事项。但是（在空中挥拳）我们必须做得更好。我们必须停止接受不公平的体验成为常态。我们必须关注完整的人类体验，而不仅仅是年龄、性别、身份或种族划分中的某一个子集。

第 4 部分：我们发明了新的方法来解决问题，但它们往往无法解决问题，或者/并且制造了新的问题。

来看看这款感觉像是直接从《机器人总动员》里走出来的水龙头。它是非接触式的，并将皂液器和干手器集成在一起。与《机器人总动员》中的发明不同，这个并没有达到标准。

根据 Lila Vaugh 在 为什么某些自动水龙头比手动水龙头引发更多投诉 中的说法，

非接触式水龙头最初是为了改善卫生状况、使卫生间基础设施现代化以及减少水资源浪费而引入的。理论上，自动水龙头应该比传统的手动装置创造更好的用户体验。

然而，在许多机场、商场、学校、办公楼、医院和体育场，设施管理人员不断收到关于自动水龙头系统的频繁投诉——有时甚至比旧式手动水龙头引发的投诉还要多。

用户普遍报告存在启动延迟、水流微弱、随机关闭、误触发、温度不一致以及操作混乱等问题。在高流量的公共环境中，这些问题会迅速影响卫生间满意度和建筑形象。

这就轮到每一位设计师登场了。

我目睹并经历过这种互动太多次了。图标通常令人困惑，而且水的图标看起来像干手器，所以我已经开始通过烘干双手来洗手了。然后，如果体验不起作用，我会惊慌失措，像个疯女人一样到处挥手。我确信有一个很棒的 SNL 小品正等着把我的行为与技术故障的互动搬上舞台。然而，这个故障有一个简单的解决方案——正确的图标。

对于非设计师来说，图标设计的原则之一是使用通用图标。这些例子包括用于搜索的放大镜，或无处不在的医疗十字图标，用以指示在哪里可以获得医疗帮助。所有其他图标都应遵循图标设计的 7 项原则：

1. 含义清晰
2. 视觉清晰（或可读性）
3. 简洁
4. 熟悉度
5. 对齐与平衡
6. 整体一致性
7. 个性与品牌

然而（深深叹息，同时用食指和拇指按住鼻梁），我们选择在公共卫生间为用户使用相互冲突的图标。每个卫生间都有一组新的图标和水龙头需要学习。我最喜欢的是当公司不得不写上：“请关闭水龙头”，因为顾客们总是让手动水龙头开着。我们追求进步。结果却是一群人在挥舞着双手，与有偏见的技术作斗争。

结论

既然每位设计师都因对卫生间的烦恼而感到被个人看见，而每位非设计师也都感到恼火，让我们来谈谈我们可以做些什么。对我来说，这些适用于许多设计问题，而不仅仅是卫生间的问题。

1. 我们必须开始为那 20% 的人群进行设计，并利用民族志研究（观察人们完成任务的过程）来创造有意义的体验。如果我们继续只为 80% 的人群（通常是健全人群体）进行设计，我们将不断遗留偏见和不平等的体验。
2. 向苏斯博士学习。“除非像你这样的人非常在意，否则什么都不会变好。事实就是如此。”我们必须停止将带有偏见的体验视为“正常”。排斥一个群体是不正常的。让人们洗他们的手！
3. 在设计中采用最佳实践并运用 AI。其中一些已知问题其实有简单的解决方案，并能极大地改善体验，例如选择合适的图标。

附言：

如果这篇文章让你感到愤怒，很好！我们需要关心才能改变方向。我也希望你在阅读结束时保持积极的心态，所以请享受我在研究这个主题时偶然发现的一个幽默片段。